知识库的用户,从人变成了 Agent——腾讯乐享这 18 年

2026 年 10 月 30 日,腾讯全球数字生态大会的一个专场上,腾讯乐享发布了两样东西:企业可信索引,和 AI 巡检。

名字都不性感。一个讲怎么 AI “找对”知识,一个讲怎么让知识“别过期”。放到发布会上,远不如一个能说会道的聊天框抓眼球。

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来看,这其实是同一件事的最新一步:这个 2008 年从腾讯内网长出来的知识管理工具,正在把它的服务对象,从人换成 Agent。

笔者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这个变化,是在自己电脑上。WorkBuddy 里挂上乐享的 Skill 之后,写东西时不用再去翻知识库——不是我去找它,是它在我干活的地方把材料递过来。

以前我们问的是“知识库怎么让人愿意用”,现在问的是“知识库怎么让 Agent 敢用”。这两个问题,差着整整一代产品。

一、2008:那个被叫作“鹅厂知乎”的地方

2008 年,腾讯内网的 KM 诞生。员工在上面分享技术心得、产品经验,也可以说对公司的意见——实名行,匿名也行。

因为足够开放,它后来被叫作“鹅厂知乎”,是不少人离职后最怀念的一项“福利”。有一组老数据:腾讯员工在 KM 上分享过超 50 万篇知识,每月上万名员工在“乐问”里参与公司的大事小情,每天 70% 的员工会访问它。

这个阶段的乐享,关键词是“愿意写”。

笔者一直觉得,知识管理最难的一步从来不是“存”。硬盘很便宜,网盘更便宜,难的是有人肯把脑子里的东西掏出来、写成别人看得懂的样子。腾讯当年解决这个问题靠的不是技术,是文化——鼓励分享、允许争吵、接受匿名吐槽。

《腾讯创始人 Tony 对谈》那篇访谈在内部引起过热议,张志东在里面讲,好的团队要允许不同意见。这种东西没法写进产品文档,但它恰恰是 KM 能活下来的原因。

二、2017:把“鹅厂的味道”打包卖出去

2017 年,乐享全面对外开放。脱胎于 KM,名字取“乐于分享”,第一批接入 3000 多家企业,其中有可口可乐、链家、中国移动这样的名字。到 2025 年,这个数字变成了 30 多万家。

当年卖的是什么?文档、K 吧、乐问、课堂、考试、活动、投票、论坛——一堆组件拼起来的一站式企业社区。

说白了,卖的不是软件,是腾讯那套“扁平沟通”的文化和十来年的管理经验。这在当时是个很讨巧的定位:别的厂商卖功能,腾讯卖“我们自己也这么干”。

但笔者想指出这一代知识库的一个隐含假设:知识是给人看的,人看完会自己用起来。

这个假设维持了十几年,一直没人怀疑。直到大模型来了。

三、AI 来了,知识库第一次真被“用”起来

2025 年 6 月,腾讯披露了一个内部案例,笔者印象很深。

腾讯云的产品线太杂——服务器硬件、B 端软件、前台销售、后台运维,知识散在不同团队。新人上手难度大到什么程度?不少人“入门即放弃”。乐享给他们做了个专属知识库,叫“云知”,把散落的 10 万余份行业经验文件重新梳理成体系,接上大模型做问答、摘要和内容生成。

上线之后的数据:年访问量 800 多万次,70% 的销售和架构师每周都会用,一年在时间、人力、场地上省下近 3 亿元。

笔者看重的是另一个数:70% 的销售和架构师每周在用。

这个数字说明知识库的用户变了。以前它更像新人培训的仓库,一年打开两次;现在它是一线打仗时的弹药库。同样一个库,接上大模型之前是档案室,接上之后是参谋部。

技术上讲这件事并不复杂:把大模型接上 RAG(检索增强生成,就是让 AI 先翻文档再回答),再让它按 ReAct 的方式边推理边调工具。检索负责“找到”,模型负责“说人话”。就这两步,把一个躺了十年的知识库盘活了。

四、2026:用户从人变成了 Agent
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今年。

6 月 5 日,腾讯云 AI 产业应用大会上,乐享把产品定位从“企业知识管理平台”改成了“企业 Agent 知识中枢”。同一天,它和 WorkBuddy 企业版完成深度集成,在腾讯的办公智能体套件里承担“组织记忆”这个角色。

接着是一串密集动作:7 月 2 日武汉峰会,升级统一纳管、智能治理、深度加工、安全开放四大能力;7 月 18 日 WAIC,接入十余种知识来源,支持全量导入、增量同步、实时检索三种模式,103 种格式可被 AI 深度解析,单文件上限 10GB。

把这些拼起来看,逻辑很清楚:以前是企业里每个助手各喂一遍知识,现在是一套知识供给 N 个 Agent。

笔者在《DeepSeek Harness:当 Agent 的一切都能拆成插件》里写过,Agent 这两年真正的分水岭不是模型变强,而是它有了“手”——能挂 MCP、能调工具、能读你公司自己的库。乐享这次干的活,就是给这些“手”准备弹药。这跟当年给员工一个 KM,是同一套逻辑的两次落地。

乐享总经理周芝芝有句话说得挺直白:越是聪明的智能体,越需要一个可信的、可治理的、干净的知识库。

笔者认同,而且想补一句更狠的:智能体越笨,越需要一个干净的知识库。因为它笨的时候不会质疑你给的材料,你喂什么它信什么。

五、Agent 要的不是“找到”,是“敢用”

这里有个槛,很多人低估了。

RAG 的老毛病是:它擅长找“文字上相似”的段落,不擅长判断“这段话现在还作不作数”。同一款产品在不同版本、不同地区、不同时间适用不同规则;一次设备故障的处理依据,可能同时散在操作手册、维修规范、历史工单和专家复盘里。

AI 要能干活,光“找到”远远不够,它得知道哪份是现行版本、什么条件下适用、这个用户有没有权限看。

乐享 10 月 30 日给的答案,是做“可信索引”——说白了,就是让 AI 开口之前先搞清楚:这知识属于谁、管什么事、还算不算数。做法是把本体、知识图谱和 LLM Wiki 捏在一起:本体定义业务对象的属性和规则,图谱连起跨文档的实体线索,Wiki 把多源材料揉成一段带依据、能读也能维护的表达。再配上 AI 巡检,持续排查库里重复、冲突、过期的内容。

这里有个细节笔者觉得比功能本身更值得看:巡检发现口径冲突,不让 AI 自己去定哪条规则生效,而是推给责任人确认修改。知识治理这件事一旦交给 AI 自动改,风险就从“知识过期”变成“规则被改错了”,那可就是事故了。当然官方也说明白:知识图谱已上线,本体和 LLM Wiki 还在建设中。这次发布,一半是能用的,一半还没做完。

腾讯云副总裁吴运声在发布会上说过一句话,笔者觉得是整场发布里最实在的一句:

“很多时候,AI 出错并不是因为模型不够聪明,而是因为它拿到的知识本身就有问题。”

这句话放在人身上同样成立。一个员工答错客户问题,八成不是他不努力,是他手上那版制度过期了。

所以“知识治理”这件事,是被 AI 硬生生从可选项逼成了必选项。乐享今年还发了份《知识治理五级成熟度模型》,把治理分成主动发现、自动处理、智能决策、持续优化、自主演进五档,目前 K1 到 K4 的能力已经落地。企业拿它当尺子量自己到哪一步了——这个思路挺聪明,卖工具之前先卖标准。

六、笔者的一点判断

写到这里吧,说三点自己的看法。

  1. “知识库”这个词快撑不住了。 它的边界已经从“存文档”扩到了“给 Agent 供上下文”。名字没变,品类变了。以后评价一个知识库,标准不再是“好不好搜”,而是“Agent 用起来靠不靠谱”。
  2. 护城河不在模型,在治理和权限。 模型谁都能接啊,今天 DeepSeek,明天 Kimi,后天 GLM。真正难抄的是四级权限(企业、团队、知识库、单篇)、全链路审计、回滚、密级管理这些东西——它们不酷,但它们是企业敢把知识交给 AI 的前提。东阳光三万人、九个知识库、六万多份文件铺下去,靠的就是这套秩序;中信建投拿 22 万余篇知识撑起 44 个垂域场景,OPPO 把知识问答的 AI 拦截率从 70% 提到 77%,靠的都不是更贵的模型。
  3. 最大的风险是“看起来很美”。 知识库上线很容易,让人愿意写很难,让 Agent 敢用更难。一个塞满过期文档的库,对 Agent 来说是负资产——它会错得比“不知道”更快、更自信。正大康地把 27 个团队的空间、16000 多篇文档梳理成体系之后,课件制作从 5 天压到 1 小时;反过来,一个没人梳理过的库,上线得越快,烂得越快。

顺带说一句,弗若斯特沙利文今年上半年的《中国企业级 AI 知识库市场研究报告》把乐享排在综合竞争力首位。这种厂商买单出的报告,看看就好,但方向没错——大家比的就是治理和权限,不是谁接的模型更贵。

18 年前,腾讯做 KM,是为了让员工愿意分享;18 年后,做知识中枢,是为了让 Agent 敢照着干。

变的从来是“谁在读”,不变的是那句老话——垃圾进,垃圾出。

最后留个问题:你们公司的知识库,现在是给人看的,还是给 Agent 用的?

从“龙卡”到“阿宝”——笔者亲历的支付宝 20 年

2006 年 10 月,笔者在建行的柜台办了一张“支付宝龙卡”。柜台的人说,办了卡、绑定支付宝账户,以后付款不用跳网银,直接输支付宝密码就行。
那大概是笔者第一次感觉到,支付这件事可以不用那么麻烦。
20 年后,支付宝又做了一次“折叠”——这次折叠的不只是支付路径,而是整个“找服务”的过程。新版本叫“阿宝”。

一、龙卡解决的是“跳转”

龙卡的设计今天回头看挺简单:在柜台把支付宝账户和建行储蓄卡绑死,付款走“支付宝卡通”通道,不跳网银,直接从卡里扣。在它之前,网购付款要跳各家银行的网银页面,输卡号、密码、U 盾、动态密码——你只是想买个东西,但付钱的步骤比逛店还长。

早期的担保交易也是同一思路。2003 年 10 月,西安的焦振中在淘宝下了史上第一单担保交易——一台富士相机,钱先打给支付宝,收到货满意了再放款。支付宝当了一个“双方都认的中间人”。

2010 年的“快捷支付”是这条主线的延续——把支付成功率从 65% 拉到 95% 以上,一键绑卡,再也不用记哪个是查询密码、哪个是支付密码。

你看,从龙卡到担保交易再到快捷支付,背后是同一条主线:把原本需要用户自己搞定的麻烦事,替用户搞定一部分。变的从来是技术,不变的是“少折腾用户”这件事。

二、用什么付——手机和余额宝的十年

2013 年 6 月余额宝上线,一块钱就能买,收益当天到账,随存随取。不到一年规模破 2500 亿,把传统银行的活期存款业务打得找不着北。

紧接着是 2014 年指纹支付、2016 年蚂蚁森林、2018 年刷脸支付。到 2019 年,支付宝全球用户破 12 亿,中国移动支付普及率冲到 86%——全球第一。

这一阶段支付宝干了啥?笔者能想到几点:把“付钱”从电脑搬到了手机,把“理财”从银行搬到了 App,把“信用”从线下搬到了芝麻分,把“公益”从捐款箱搬到了种树。

韩歆毅有过一段总结挺到位:支付宝的第一个十年,“让二维码支付深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”。笔者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准——支付这件事的最高境界,是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

三、那几年的至暗时刻

写到这里笔者必须提一嘴。2020 年蚂蚁集团 IPO 暂停,2023 年 7 月被罚没 71.23 亿元,年底又完成“无实际控制人”变更。2024 年初支付宝更新 Logo,把那个外框去掉,只留一个“支”字。

那几年支付宝明显“克制”了——首页不再塞满功能,开屏广告收敛,金融业务让位给生活服务。Logo 那次改版笔者印象很深:少一层框,多一份松弛。

笔者认为这段低谷反而让支付宝更健康——能在 71.23 亿罚款下没趴下,本身就是组织韧性的体现。

四、阿宝登场——这次折叠的是“找服务”

2026 年 6 月 16 日,支付宝正式发布 AI 版,命名“阿宝”,启动邀请测试;7 月 2 日开放公测。用户“往右一滑”唤起阿宝,说一句“帮我查公积金”或者“找附近的充电桩”,它直接给答案——公测首推 72 项智能办事技能,覆盖居家、出行、政务、账单等场景。

笔者上手试了试,最大的感受是两个字:极简。整个界面只剩两页——“阿宝”(AI 助手)+“资产”(个人账本)。原来散落在余额宝、小荷包里的资金明细被整合成一个统一账本——说实话,这一步笔者等了好多年。

技术底座是蚂蚁自家的“百灵”大模型+智能体 ( Agent ) 平台“百宝箱”。说白了,阿宝就是“扫码即服务”的 AI 升级版——上一代你扫个码就能办事,这一代你开口说话就能办事。

但比起技术,更让人放心的是一个细节。支付宝 2025 年 3 月专门发过一则官方声明,原话是“阿宝不会动你的钱”——任何涉及资金变动或支付的环节,必须本人确认。

20 年前,支付宝用一句“你敢用,我敢赔”解决信任问题;20 年后,用“阿宝不会动你的钱”延续同一条主线。变的从来是形式,不变的是那个“替你保管”的角色定位。

五、写在最后:超级应用的下一站

笔者对阿宝谨慎乐观。原因有三:

第一,用户习惯的迁移成本比想象中高。20 年积累的“打开 App → 自己找功能”路径,不是 AI 喊一句“往右一滑”就能改的。

第二,阿宝的“72 项技能”覆盖度还远远不够。AI 助手最大的杀手锏是“啥都能干”,从 72 到 7200,阿宝还有很长的路。

第三,支付宝背后是蚂蚁,蚂蚁的核心依然是金融。一旦 AI 办事出错涉及资金,舆论的反噬会比普通 AI 产品猛烈得多——信任的建立要 20 年,崩塌只要一天。

但这些都是“做大做强”的问题,不是“要不要做”的问题。从 2004 年到 2026 年,支付宝用 20 年证明了一件事:

只要中国人还需要“把钱交给别人办点事”,支付宝就还有下一个 20 年。

参考资料:

  • 蚂蚁集团 CEO 韩歆毅公开发言(2024 年 10 月、2025 年 9 月,综合自 WAIC、公开演讲等)
  • 《光明网》《湖北日报》《科技日报》等关于“AI 版支付宝 阿宝 公测”的报道(2026 年 6 月)